外围输毒管壁炸裂的尖啸声还在耳边回荡,地下管网中狂喷的幽蓝高压蒸汽让空气变得极度扭曲。

但就在上一息还震得地壳疯狂摇晃的重炮轰鸣,却突兀地消失了。

李长生单膝跪在混着黑血的积水里,指甲深深嵌进严重变形的防压钢板缝隙。他没有去看那道致命的泄压裂隙,而是仰起头,灰白的眼眸死死盯着虚空中那张剧烈闪烁的折射代码网。

透过乱码残影,地表发生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印入他的眼底。

沉香岛内街上空,那层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铅灰色云层,已经被一道贯穿天地的纯白光柱彻底烧穿。

拓跋枭站在主舰残破的甲板上,迎面砸下的光压让他的脸皮像被狂风撕扯般剧烈抖动。火控系统已经完全瘫痪,所有重炮的炮管在神光的照射下,表面正迅速泛起一层暗红的铁锈,接着如同被高温炙烤的蜡烛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软、弯曲。

“给我撑开!”

拓跋枭喉咙里挤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,他的右手猛地刺入自己左半边机械胸膛。五指暴力扣住嵌在心脏位置的那枚半机械古神遗骨,狠狠一捏。

咔嚓!

伴随着刺耳的骨裂与机械短路声,一股暗黄色的气机夹杂着粘稠的黑血从他胸口喷涌而出。这股原始的大荒气运瞬间膨胀,在主舰上空强行撑开了一道方圆百丈的排斥领域。暗黄色的护盾表面,无数粗糙的远古符文疯狂游走,死死顶住了压迫下来的纯白光柱。

第一舰队残存的士兵们趴在发烫的掩体后,大口喘着粗气,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护盾。

但僵持连半息都没有撑到。

天际之上,那尊巨大的法相没有任何动作,只是眼球微转,目光的焦距在排斥领域上稍稍凝聚了寸许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,也没有灵气激荡的狂风。

那道纯白光柱骤然收缩,随后以一种绝对碾压的物理姿态,直接贯穿了暗黄色的护盾。排斥领域就像一张被热铁丝烫穿的宣纸,中间融出一个边缘焦黑的大洞,紧接着瞬间崩解成漫天光屑。

纯白神光毫无阻碍地砸在第一舰队的阵地上。

被照亮的瞬间,厚重的主舰玄铁装甲连一滴铁水都没来得及留下,便直接在刺目的光芒中气化。上百门重炮、满地的阵纹线路、以及那些还保持着举臂遮挡姿势的士兵,统统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,无声无息地从地表蒸发。

“啊——!”

拓跋枭引以为傲的左半边机械身躯,在接触神光的刹那,内部的高维齿轮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。紧接着,大半个肩膀连同左臂如同破烂的瓦罐般当场碎裂。高维金属材质在光压下被碾成一蓬细密的灰烬,扑簌簌地散落一地。

地底,废弃管网内。

李长生盯着乱码残影,呼吸平稳得近乎冷酷。

在他的视野里,这根本不是什么神罚。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柱,其底层逻辑完全违背了常规的破坏法则。光柱的中心不是向外释放能量,而是一个极度贪婪的内旋漏斗。

地表残留的每一丝纯净气息,哪怕是死尸上飘散的微弱生机,都在被这道光柱粗暴地连根拔起,倒抽回天际。法相甚至连界壁摩擦产生的高维火花都顾不上理会,完全是一副饿鬼扑食的丑态。

李长生的指尖在积水中轻轻拨动了一下,乱码视界瞬间拉近,直接穿透了金光,锁定了法相的底裤。

那层看似神圣不可侵犯的金身表面,无数代表着“腐烂”的暗绿色代码正在疯狂增生。高维血脉的断层处,甚至能看到粘稠的虚无正在一口口吞噬着神性。

“她不是来降下神罚的。”李长生盯着那个方向,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,语气像是在评估案板上的肉,“她只是饿了。”

神威的扫荡还在继续,内街外围的建筑群像积木一样被层层削平。

距离核心爆炸区不到两百丈的一处地下掩体废墟里,曲凌波被震得七窍流血。她的双手已经白骨森森,剧痛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。

但当她透过碎裂的石板,看到拓跋枭的舰队在光柱中灰飞烟灭时,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,竟挤出了一丝病态的狂喜。

机会。

军阀完了,李长生肯定也死在了地下。只要她能接上天庭的线,她就能重回高处!

曲凌波用仅剩的白骨手掌,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满裂纹的玉牌。这是【天庭乐官玉牌】,刚一掏出,表面便亮起几枚微弱的宫商角徵羽五音法则阵纹。

她强撑着残躯,从废墟中爬出半个身子,将玉牌高高举过头顶。

“上神!我知道叛逆的真实坐标!我愿意出卖一切,换取天庭……”

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,显得极其凄厉与谄媚。

天际的法相微微顿了一下,巨大的眼眸缓缓转向这只正高举玉牌的蝼蚁。

但那目光里没有怜悯,也没有交易的兴趣。

在处于毒瘾发作期的伪神眼里,曲凌波那早已被异化扭曲、沾满深渊恶臭的灵魂,就像一块发酵腐烂的臭肉,不仅不能镇痛,反而令人作呕。

连一道实质性的神罚都懒得降下,法相只是极其嫌恶地移开了视线。

仅仅是这目光挪转间带起的一丝神威余波,如同无形的海啸,瞬间从曲凌波身上冲刷而过。

曲凌波脸上的谄媚僵住了。她高举玉牌的手还悬在半空,但玉牌上那一层微弱的仙音阵纹“啪”地一声彻底熄灭,失去所有灵性,变成一块死气沉沉的石头,当啷一声掉在碎石堆里。

她的双眼在千分之一息内失去了所有焦距,高维法则的震荡直接将她的三魂七魄粗暴地揉碎。

曲凌波身子一软,滑倒在废墟的灰烬里。她再也记不得什么天庭、什么背叛,仅存的生物本能让她缓缓垂下那双白骨森森的手,像个木偶一样,开始机械地、一遍又一遍地将身边的灰土向外拨拉,嘴里发出无意义的“嗬嗬”声,成了一个只会扫地的痴呆老妪。

而在爆炸的绝对核心区。

拓跋枭用残存的右手拄着断掉半截的战刀,大口呕着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。他右半边的血肉之躯也已经被高温烤得发黑卷曲,整个第一舰队,连同那些试图堵住隘口的肉山,已经被尽数抹平。

输了。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,就被天上发疯的神明踩成了肉泥。

拓跋枭眼底翻涌着极度的怨毒与不甘。他死死盯着那光柱移开的间隙,从后腰的暗格里扯出一张泛黄的骨皮符箓。

那是【古神挪移符】。

没有丝毫犹豫,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远处的残兵,直接将符箓狠狠攥碎。

一蓬惨白的古神骸骨粉末在他掌心炸开,强悍的空间扭曲力瞬间包裹住他残破的躯体。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音爆,拓跋枭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光,直接撕开地壳,循着地下暗河的水流走向疯狂遁去。

随着舰队覆灭,拓跋枭逃亡,地表再无任何阻挡。

折射代码网在失去重炮轰击的干扰后,原本应该更加稳定,但天上那个狂躁的食客,在吸干了地表残存的气机后,终于发现——那是空的。

根本没有足以填饱肚子的纯净本源。

假坐标暴露的瞬间,天际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嗡鸣,像是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被放大了数万倍。

法相怒了。

原本用来洗平地表的实质化冲击波,在失去目标后并未消散。那股狂暴的降维力量像是有生命的活物,顺着地面上被夷为平地的凹坑,精准地找到了先前被重炮震裂的外围管网缺口。

“轰——”

泥水逆流,钢板倒卷。

肉眼可见的白色神威冲击波,如同决堤的海啸,顺着那些错综复杂的废弃管网,以一种摧枯拉朽的物理姿态,向着地底深处的自毁毒阵直扑倒灌!